一条蛇吞了另一只小蛇,但其实它不饿.一个将军开枪打死他的副官,但其实他知道副官什么错也没有.一位作家将他未完成的书稿丢进火堆,但其实他知道这些是他最好的作品.一个女孩子用铅笔插死了她4岁的弟弟,但其实她很爱他.一个指挥家在演出现场突然脱下了裤子,但其实他知道自己的艺术生命即将就此玩完...

      ...他在地上拾起那双鞋子,他搽干地板上的血迹,他懊悔地轻声哭起来,他拾起餐桌上的菜点和刀叉,他哭着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红酒,然后他在她的身旁跪下.他抚弄她的头发,他亲吻她冰凉的脸颊,他轻轻搽去她额头流出的粘糊糊的血液,他将嘴凑到她额头的那个伤口,吮吸着.他告诉自己一切糟透了,但是这个世界依然那么那么的大.

      一个警察开车撞死了一位老太太,但其实他是故意的.一只蜗牛对着镜子说自己长得丑,但其实他相信自己比谁都漂亮.男人把女人写给他的情书撕成碎片,但其实他喜欢了她很久.一个小孩躺在铁轨上不动,但其实他知道会有火车轧过去.一名厨师在切菜时突然将菜刀剁向自己的手指,但其实他的心情是愉快的...

      ...他感到不自在.他不敢看她的眼睛.她漫不经心地吃东西,偶尔唊一口红酒,脸上是微微的红.这个情景很动人,现在浮现在他的脑海.他不自觉地停止了哭泣,傻笑起来.

      一位老太太每天给塑料花浇水,但其实她知道花是死的.一只蜘蛛撕破了自己的网,但其实网是好好的.一位年轻的士兵在战乱中向一所房子里丢了颗炸弹,但其实他知道这正是他自己的房子...

      ...他竟然向最爱的她开了枪.

      月亮很亮,他从指缝里望着月亮.

      然后他把左手手掌推远一点,在月光下看手掌的剪影.

      那剪影怪怪地,因为大拇指已经没有了,应该出现大拇指的地方,光秃秃地.而且食指也只剩下一半.

      这是夏夜,但是他突然觉得心头有一阵寒意.他平身躺在床上,想象着苏苏变成了女鬼,来到了他的床边,那脸色如何苍黄,牙齿如何煞白.于是突然害怕起来.

      这时那匹大狗跑进他的卧室,在月光下望着他.能看见的是一个黑黑的狗的形状,只有那两颗眼珠亮着光,让人猜不透是什么意思.

      这真是怪怪的感觉.苏苏送他一只大狗,大狗咬掉了他的两只手指,这当然不是苏苏的错.苏苏怎么会错呢?因为苏苏是他的女友,所以无论如何是不会错的.甚至大狗也没有错.大狗的使命,便是作为礼物被送给他,然后取掉他的两只手指,这大约是注定的.喜欢上苏苏这样好的女生,不付出点代价也说不过去.

      忽然,一个枕头向大狗飞去.那当然不怎么痛,但是让大狗吓了一跳.然后他又提起一支脚向大狗踢去.大狗向后退了几步,终于知道事情大约是糟了,拔腿就跑.

      他赶在大狗的后面,大狗撞撞跌跌地跑出卧室,跑过客厅,跑进另一间房间里,那是厨房.在那里,大狗发现前面没有路了.

      他进了厨房,关上门.这场维持了一两秒钟的追逐就这样结束了.月光同样地照进厨房,但其实一切都是昏暗的.只有大狗的眼睛还亮着,只是和两秒钟以前的眼神不一样了.他站在那里盯着大狗,现在他的手里多了一把冷藏刀.

      而且脸上有了沉在昏暗中看不清楚的笑.

一. 海因

     海因爷爷是我们这里的人,孤苦伶仃的,带着一头白发,住在一间还不算太破的屋子里.

     屋子不算太破,因为海因爷爷多少还是有些积蓄的.实际上,听人说起,海因爷爷大约是有辉煌的历史的:他曾经去欧洲呆过很长时间."曾经"指的是六十多年前.到海因爷爷去世的时候是九二年,海因爷爷七十三岁,那么我们可以推测海因爷爷是很年轻就出国了的;我们又推测海因爷爷是读书读到国外去的,这很可能是真的,那个年代能争取到出国的机会,可以说极其罕见.由此可见,海因爷爷无疑是个厉害的人.

     但是一个"厉害的人"为什么会落在我们这里呢?所谓"我们这里",指的是我们这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小城镇.一个在四十年代留洋归来的人物,不是应该住在更"得意"一些的城市么?这就涉及到老人的历史,而对于海因爷爷的历史,我们知道的其实很少.我们不知道海因爷爷究竟是在哪个国家留学,也不知道他回国后做过什么,我们只是看见海因爷爷在他的最后几年里默默回到了家乡.

     总之海因爷爷是神秘的,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军人气质,身体非常硬朗,但是沉默寡言,深居简出,没有什么朋友.名义上他和他的外孙,小涛子,生活在一起,这是因为小涛子父母离异了,打工去了,消失了,小涛子便被留给了海因爷爷.但是海因爷爷既不喜欢他的女儿,也不怎么关心他的外孙:小涛子长期住宿在学校里.

     有一种说法是海因爷爷回国后在南京入了国民党,这可以解释他为什么后来连个官职都没有捞到.但是海因爷爷有一套奇怪的黑色军装,那既不是国民党的军装,也不是共产党的,也不是日本人的.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是海因爷爷有一本外文书,那是他的宝贝,从来不让外人看,自己却经常要翻一翻,已经非常旧了.但是他的外孙,小涛子,看过这本书,里面一个汉字也没有,书名抄下来了,是"Mein Kampf",两个外语词.人们找来最厚的英汉词典,可还是查不出这两个单词的意思.在人们的意识里,外语就是英语,英语就是外语,但是海因爷爷的这本奇书却让他们陷入深深的疑惑.人们问小涛子这本书是什么样的,小涛子说,书的第一页里有个留着小胡子的老外.

二. 茉莉卡

     "嘿,我们学校来了一位外教."

     小涛(此时小涛是高中生了,我们不便叫再他"小涛子")有一天这样对海因爷爷说.当时是九二年,中学外教是很新鲜的事物,当然,也不算什么大新闻:市中学里请来一位外教,是重视教育的标志,是市长和教委的一项政绩,这没有什么奇怪的.城镇里有两位不经常露面的黑人工程师,有一位很早就留学过的海因爷爷,出此之外,那位外教老师是另一位地道的外国人了.

     那位外教叫茉莉卡,也就是Monica,一位胖胖的女人,年纪不算轻了,但是应该可以说是漂亮的,皮肤白得几乎是淡红色,总是笑眯眯的.大家不知道她的姓氏,但是她希望学生们叫她茉莉,可惜学生们怎么也不能把她的身形和茉莉花联系起来,于是都叫她"茉老师".

     茉老师很受城镇上的人们喜欢.每天早上可以看到茉老师在市场买菜,可以看到茉老师和人聊天,见过她的人很多.见过了,就不容易忘记她.说到底,所谓外教的工作其实是很悠闲的.

     "嘿,我们学校来了一位外教."

     听到这句话,海因爷爷没有什么表情.海因爷爷从来都没有什么表情,他那种似乎总是绷紧的神经,那种看起来非常健壮的身板,都和他的年龄显得很不相称.

三. "啊..."

     我忘了说海因爷爷虽然很不合群,不下棋不打拳不逛公园,但毕竟有两个地方他是经常去的:一个是书店,一个是菜市场.这一天海因爷爷在菜市场看到了那个茉莉卡老师.

     这是海因第一次见到茉老师,他的样子突然紧张起来,脸似乎红了.他走近一些,茉老师在和菜贩攀谈着,没有注意到他.海因爷爷用了四秒钟注视着茉老师,等到茉老师发现海因爷爷的时候,海因爷爷已经转身走远了.

     啊..."有一个微弱的声音,在海因爷爷的意识里响起.的确很久没有什么让海因爷爷激动的事情了,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.

四. 阿道夫

     奇怪的事情在当天就发生了,海因爷爷来到学校,让小涛向茉老师说一说,请老师到家里来,吃一顿饭.然后海因爷爷拿出一盒巧克力,要小涛送给茉老师.

     小涛目瞪口呆.在他的印象里,第一,外公从来没有邀请过别人到家里来;第二,巧克力这种东西,外公从来没有给他自己买过,更别说是送给别人.小涛几乎是面对着一个陌生的外公了,然而海因爷爷仍然是那幅捉摸不透,没有表情,却非常认真的脸.各种猜测飞快地掠过小涛的脑海,他接过了那盒巧克力.

     茉老师的确是很随和的人,她一下子就答应了.但是那盒巧克力是什么意思呢?

     第二天茉老师来到了海因爷爷家里,海因爷爷一脸的笑,将茉老师迎了进来.小涛觉得气氛很古怪,外公是很少笑的,很难说他的笑是什么意思.这时候,海因爷爷对小涛说,家里没有茶叶了,让他去买一点.

     这对于小涛来说,是个好消息,家长和老师碰到一起,对学生来说是很尴尬的.一听到说没有茶叶了,小涛立即向茉老师打了声招呼,匆匆跑出去买了.

     小涛并不笨,祖父对茉老师有那么点特殊的感觉,这是肯定的,有那么一刻小涛几乎是认为外公喜欢上了这位茉莉卡老师了.外公在欧洲是时候到底经历过什么呢?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.

     小涛买了茶叶,跑回来,敲门,没有人开门,掏出钥匙,打开门,楞住了,茶叶落在地上.

     海因爷爷换上了那件陈旧的黑色军装,这个打扮别人从未见过.军装的右胸部分有一只铁鹰的标志,也是人们没有见过的.海因爷爷的这个样子,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有些发冷.

     茉莉卡老师躺在地上,痉挛着,头部好象破了一个洞,有血不住地流出来.海因爷爷望了小涛一眼,接着抡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手上的铁锤,向茉莉卡砸去.铁锤落在茉莉卡的肘臂上,有一声脆响,伴随着不象是人发出的呜呜的声音;铁锤落在茉莉卡的胸前,便是很沉的一声闷响,也是伴随着不象是人发出的呜呜的声音.海因爷爷就这样用铁锤攻击着地上已经动弹不得的茉莉卡,嘴角里发出一种咯咯的奇怪的声音,简直是一种哭腔,但并不是痛苦的哭腔,而是仿佛在享受着什么一样.这不像一位七十三岁的老人,双手握着铁锤,动作居然那样沉稳,每一锤下去,茉莉卡都要抖动一下,就像生物教科书里的青蛙触电实验.

     小涛呢?小涛就像被梅杜莎之盾变成了石头一样,呆在了门口.初中生打群架,他是见过的;可是这种场面,他想也想不到.

     不知道过了多久,茉莉卡已经成了一捆泛紫色淌血的肉,海因爷爷终于是累了,他直起腰,重重舒了一口气.然后海因爷爷用起最后的一点力量,狠狠地向茉莉卡的脑袋砸了下去,这一次没有那"不象是人发出的呜呜的声音"了,而且地上多了一些白色或者说淡红色的东西.

     "你的老师,是个犹太人."

     这就是海因爷爷向外孙的解释,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.

     警察带走了海因爷爷,但是海因爷爷没有上法庭,他当晚就自杀在了狱中.人们这才意识到那身军装是属于什么部队的,整理遗物的时候,人们找到了那本外文书,一眼便认出了那个"留着小胡子的老外",于是惊愕得说不出话来.

     一个外国人在城里被杀死了,这是非同小可的事情,为了降低影响,城里城外不少人做了不少工作.他们还是有成效的,这件事情终于慢慢冷却下来,以至于,现在已经听不到这件事情了,不知道是人们忘记了,还是他们根本不愿意再提到海因这个名字.我们简直不确定它是否发生过.

      阿黄努力不去想任何事情,尽力地闭着眼睛,然而终于还是睡不着.她睁开眼睛看看鸡场的其他姐妹们,却都死死地睡着,月光显得格外的亮.

      阿黄生来就是一只属于这个鸡场的母鸡,而母鸡的职责,自然就是生蛋.然而阿黄却已经两个星期没有生出一个蛋来了.对于鸡场的母鸡来说,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,是不可以不为之操心而且失眠的.阿黄觉得很不平:每日不停的进食与生蛋,究竟是为了什么?鸡场以外的地方,究竟是什么样子?为什么其他的母鸡可以顺利而且麻木地不停生蛋,而我却感到生蛋是一件那样压抑而且闷苦的工作?

      当晚阿黄做了一个梦,梦见自己在海滩上晒着太阳,太阳下面是她不曾想到过的自由.

      大海...

      第二天早上阿黄发现自己产了一个蛋.于是万分欣喜,似乎这个蛋,便是她存在的全部价值,便是忍受鸡场的脏乱与恐怖的全部意义.阿黄决定违规把这只蛋孵出来,于是把它藏了起来.

      一段时间后,蛋有了动静.有个新的生命将破开蛋壳而来到世上.

      可是,从蛋壳里面爬出来了一只小海龟.

      阿黄惊呆了.小海龟盯着小眼睛望着阿黄,这是它的妈妈.

      阿黄为小海龟取名叫豆豆,天天带着它.慢慢地,阿黄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了异样:背部有很怪的感觉,而且嘴巴变软了,吃东西很不方便.

      几天以后,阿黄发现自己的羽毛在大面积脱落,背似乎变得非常重,两条腿着地就显得非常辛苦了.

      又过了几天,阿黄发现其他的母鸡都躲着她,于是把自己也藏了起来.而且阿黄竟然无法发声了,由于背部沉重得实在没办法,阿黄已经习惯了利用光秃秃的翅膀和完全变形的腿来爬行.

      最后有一天,阿黄发现自己的背上长出了硬壳,而且全身已经变形完成.现在阿黄已经是一只海龟了.

      阿黄觉得终于可以带着她生的小海龟去寻找大海了.然而当天晚上,阿黄感觉有人抓住了她把她装进了一只大口袋里,于是昏了过去.

      等她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在一个养龟的地方,她的小海龟豆豆也不见了.旁边的一只龟告诉她,这里便是她的新家,她的工作,便是吃东西和睡觉,直到被领走.

      阿黄许久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.于是大脑空白了,似乎有泪水在眼眶里形成,然而又迅速地蒸发掉了,只留下痴呆的笑.

      几天后,海龟阿黄又生下了一只蛋.

      几天后,蛋孵出来了,里面竟是一只小鸡.

      螃蟹仔活的很不开心,因为他总是失恋,为什么呢?螃蟹仔找到Dr.Silly,问:"Dr.Silly,你看呀...我为什么总是失恋...".Dr.Silly说:"哦,因为你是螃蟹呀!".螃蟹仔当时没有听懂,然而还是怏怏的去了.一路上螃蟹仔苦苦地想着,突然他就想明白了."哎呀.我是螃蟹呀!我的身体这样的胖,这样的笨重,而且又有这么多的脚,而且走路的样子又和大家都不一样,而且还有一对会吓着女生的大钳子,而且嘴里还老是吐泡泡,真恶心,我简直是个怪物哟!".想到这里,螃蟹仔大哭起来,眼泪不断的流,形成了好多泡泡.

      后来一位顶漂亮顶漂亮的小蜗牛虾搬到这里来住了.螃蟹仔第一次看到小蜗牛虾的时候,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.他很想追求她,但是...但是他毕竟只是一只螃蟹呀.终于有一天,螃蟹仔鼓起勇气,去请蜗牛虾吃东西.蜗牛虾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.螃蟹仔可高兴啦!兴奋地全身都涨红了,就像给煮了一样.螃蟹仔问蜗牛虾吃什么,蜗牛虾说,她要吃蛋壳儿.很快蜗牛虾待螃蟹仔就像好朋友一样了,螃蟹仔可高兴啦,原来螃蟹也可以找到幸福的!

      可是后来有一天,螃蟹仔找到蜗牛虾的时候,发现蜗牛虾病怏怏的.螃蟹仔问她怎么了,蜗牛虾说:"我找不到蛋壳吃了,但是我需要吸收钙质,不然我会死掉的.".听到蜗牛虾说她会死掉,螃蟹仔慌极了,一时六神无主:"那...钙质...那你可以吃石头啊...".可是蜗牛虾说:"不行啊,石头是无机钙,可我需要的是有机钙.".这时螃蟹仔发现蜗牛虾正期盼地盯着自己的大钳子.是的,这是很好的有机钙,于是螃蟹仔一狠心,啪地把自己的一只左钳摘了下来,这多痛啊,螃蟹仔的脸都白了.可他还是忍着痛,把左钳递给蜗牛虾:"来吃掉它吧,你会好一些的.".蜗牛虾多感动啊,眼泪都流了一点出来了.

      几天后,蜗牛虾又找到了螃蟹仔.这一次,她用同样的理由,又拿走了螃蟹仔的右钳.其实蜗牛虾已经懒得去找蛋壳吃了.结果,大约一个星期时间,蜗牛虾就又拿走了螃蟹仔的两条腿.最后的一次,螃蟹仔终于有了一点点难堪的神色:"可是,小虾,我只剩下四条腿了啊,而且连钳子都没有了啊...".蜗牛虾一下子就发怒了,骂了一些难听的话,声称要和螃蟹仔绝交,最后又抢走了他的一支腿.这样螃蟹仔就只剩下三支腿了.

      后来螃蟹仔再也没有见过蜗牛虾.其实每摘下一支腿,螃蟹仔都会疼得一个星期睡不着觉,然而他还是很愿意.因为蜗牛虾可是顶漂亮顶漂亮的.

      又有一天,螃蟹仔邂逅了一位香蕉鱼.香蕉鱼看起来纯纯的,笑起来甜甜的.螃蟹仔马上像触电一样,头脑一片空白.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,螃蟹仔上前去和香蕉鱼说话:

      "啊呀,你是一只香蕉鱼..."

      香蕉鱼笑了笑,说:

      "你走路的样子真可笑."

      是的,螃蟹仔走路的样子是很奇怪.因为螃蟹是横着走的嘛.于是螃蟹仔带着很大的决心离开了.他开始非常努力地学直着走路,这可难呢!一个星期后,螃蟹仔觉得自己可以直着走路了,就去找香蕉鱼.

      香蕉鱼笑了笑,说:

      "你走路的样子真可笑."

      螃蟹仔觉得香蕉鱼的笑真是世界上最美的东西,但是也只能怏怏地离开了.是的,他走路的样子很奇怪,因为他只剩下三支腿了,左边两支,右边一支,真是很别扭.螃蟹仔失眠了好几个晚上,想着香蕉鱼甜甜的笑,终于他下定决心,把自己的一支左腿摘掉了!现在螃蟹仔有两支对称的腿了.但是他的蟹壳太重,让螃蟹仔只能在地上爬了.他就这样爬着去找香蕉鱼.

      香蕉鱼笑了笑,说:

      "你走路的样子真可笑."

      然后就离开了.把甜美的笑永远留在了螃蟹仔心里.后来螃蟹仔再也没有见过她了.于是螃蟹仔消沉了好长时间，直到有一天,一只小彩虹章鱼飘到了螃蟹仔附近.

      彩虹章鱼可漂亮了呢,真的和彩虹一样五颜六色!螃蟹仔一看到,喜欢的都呆住了.可是那只小彩虹章鱼可是很调皮的咧,她一看到螃蟹仔就大声嚷出来:

      "哎哟,你这只螃蟹很有个性咧!居然只有两支腿的咧!"

      听到这可爱的生灵主动向自己搭讪,腼腆的螃蟹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...然而彩虹章鱼突然伸出两支触手,笑嘻嘻地把螃蟹仔仅有的两支腿一起折断了.螃蟹仔一时木然呆住了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.

      彩虹章鱼用迷人的大眼睛盯着螃蟹仔看了几秒钟,她其实本来是想鉴赏一下螃蟹仔生气或者痛苦的样子的,可是螃蟹仔竟然傻乎乎地什么反应都没有,这让彩虹章鱼非常的失望,于是郁闷地飘走了.

      过了许久,螃蟹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,于是哈哈大笑起来.

      "哎呀,真是喜欢恶作剧的小章鱼啊...哈哈哈..."

      然而螃蟹仔现在没有腿了.不能动了.这让螃蟹仔慢慢害怕了,这样下去,他会死掉的.

      这时...

      慢慢地...

      慢慢地...

      爬过来一只小粉红龟.小粉红龟看起来就和螃蟹仔一样大,她小巧的外壳是让人看了非常舒服的粉红色.可是粉红龟的动作,比一般的乌龟还要慢得多.

      "啊,粉红龟,你真好看,我们做朋友吧."螃蟹仔这样说,他太孤独了.

      "啊...啊...谁...会和...我...做朋...友...呢...我的...动...作这...样...慢...我...我...没有...朋...友...",粉红龟不好意思地说.

      然而粉红龟还是和螃蟹仔成了顶好的朋友,她每天陪螃蟹仔聊天,还为螃蟹仔去找吃的...螃蟹仔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螃蟹啦...不!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生物啦!他是活在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里啊!

      然而有一天,一只还很年轻的方块鲨在粉红龟找吃的的时候发现了她,方块鲨看见粉红龟的壳那样好看,就想夺过来玩.龟壳怎么可以随便丢掉呢?可是方块鲨真不讲理呀,蛮横地把粉红龟的外壳给掀了下来,还把小粉红龟狠狠打了一顿.

      粉红龟哭得很伤心,她找到螃蟹仔,告诉他自己的壳被抢走了,螃蟹仔多生气呀,可是他的大钳子不在了,连腿都没有了.

      "你,你没有壳怎么行呢?你跑的这样慢,又没有壳保护着,会被坏蛋欺负的.我真是没有用!"一向很乐观的螃蟹仔,这唯一的一次感到了绝望的滋味.

      "是...是的...啊...也...许...也许...我...会...死...掉的..."

      粉红龟早就露出绝望的神色了,然而螃蟹仔突然露出万分欣喜的神色了.

      "啊呀!如果我死掉了,你就可以穿我的蟹壳了啊.我的蟹壳可牢固啦!等我死掉以后,你把我的身体打开..."

      "呀!你...你不要...说...这样...的...话...太...愚...蠢了...我...不...要紧...的...千万...不...要..."

      粉红龟生怕他做出什么蠢事来,解释了半天,才让螃蟹仔平静了下来.

      第二天,粉红龟又去找吃的了,螃蟹仔用目光送着她去了,祝福她不要碰上什么危险.没有了龟壳,粉红龟爬得比原来快了不少,可还是用了好久,才爬出螃蟹仔的视线.

      "小粉红龟对我真好."

      螃蟹仔这样想着,心头非常地暖和,简直全身都发烫起来.在他的视线之外,一只青铜鲨从角落里钻出来,一口就吞掉了粉红龟,粉红龟什么也没来得及说,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.

      然而螃蟹仔并不知道.他慢慢地张开自己的鳃叶,冰冷冰冷的水灌进了他的身体里...他知道自己马上就会窒息了.他死后粉红龟会穿上他的蟹壳,粉红龟仍然会那样善良而可爱地活着,好好地活着...而他的蟹壳会一辈子保护着她,守护着他的爱,他永远是幸福的...

      幸福的... 幸福的...